對於《童年》一曲,相信香港人的第一次接觸是蔡國權的粵語版,我亦不例外。

小時候,一如其他小孩般零用錢有限,亦如其他小孩般寧願選擇零食玩具,不會把錢花在唱片身上,我並沒有擁有這首歌的唱片,只是偶然在電視、電台等等的媒體聽過這首歌,也沒有什麼特別深的印象,就像我的童年,一天又一天、一天又一年,迷迷糊糊的童年。

對我而言,蔡國權的《童年》粵語版是童年版。

1998年,已不再是兒童的我,購買了李心潔的《bye bye童年》專輯,專輯內收錄了重唱版的《童年》,亦是我第一次接觸國語版的《童年》。

那時候已流行了KTV好些年,我和朋友總愛去唱KTV,而我,亦總愛點唱李心潔的《童年》,每次聽到這個版本總會想去當時的片段回憶,感覺上,李心潔這一個少女腔的《童年》是現在式的。

數年前,我自二手店購回張艾嘉的《童年》專輯,終於有緣接觸原唱版的《童年》,感覺上張艾嘉這一個版本如成人回憶童年,回味著自己童年的種種,一方面是張艾嘉的聲音特質及演繹,一方面也許是我長大後才正式接觸這一個版本吧。

直到現在,我依然偶然會聽聽這一首歌,回味著我雖然孤單但不是不快樂的、兼可一不可再的童年,以及這一首歌所帶來的種種片段式的回憶。

人生總是由一個階段走到另一個階段,有的朋友 是一生一世,不管那一個階段都會是朋友,不管在心中,或是常常聚在一起,而有的朋友,會隨著一生的階段轉變而突然消失,與我一起在KTV裡唱過無數次這一首歌的朋友是後者。

後來的後來,有在街上遠遠的看見這一位朋友,我卻刻意避開相遇,即使點頭打招呼也好,我們也不再是當初的好友了。

人生最諷刺的是,小時候總盼望可以盡快長大,成人後,卻希望可以回到童年,大概是因為想尋回童年時的單純與簡單。

原來愈複雜愈難快樂與滿足。

張艾嘉的《童年》於1981年發表,經過31年,《童年》依然是不同年代的「兒歌」經典,翻唱版本亦數之不盡,曲詞由羅大佑創作,從網上看到一篇文章,原來這首歌,亦不多不少是創作者的童年回憶︰

『童年』節錄 文/羅大佑

五歲的時候,我們全 家搬到宜蘭。精確地說,是四歲半到六歲的這段時間,雖然只有一年半,宜蘭卻是我后來創作〈童年〉這首歌里的重要場景。我在台北的時候已經上了幼稚園,那一年,因為爸爸調到省立宜蘭醫院做內科主任,我們才搬過去,住在分配到的宿舍里。醫院的宿舍區是在一條巷子里,全都是木造的日式房屋,左右各住了三戶人家,院長住在第一間最大的房子,再來是外科主任。我們家是左邊的最后一間,對面住著姓吳的藥劑師主任一家,他們家有五個孩子,三男兩女,跟我們家三個孩子最親密。他們大哥吳鑫珍比我哥哥大一歲,二哥吳榮煌小我哥哥一歲,小弟吳錫仁跟我同年,大姊吳淑芬大我姊姊一歲,小妹吳淑嫣比我小一點,年紀相近當然就玩得起來。再加上其他人,像院長家里有四個小孩,巷子里經常玩在一起的孩子大概 就有十五、六個,成群結隊鬧起來,几乎要把整排房子都掀了。

從我家里到幼稚園只要五、六分鐘,我跟著姊姊還有其他人一起去上學,一起回家。戶口名簿寫著姊姊是一九五三年十二月十一號生的,但事實上應該還要再早一個月,因為我是一九五四年七月二十號生的,中間隔的日子太短了,所以是報戶口的時候弄錯了。由于只差了一歲多一點點,我跟她比跟哥哥親密多了,我哥大我六歲,小一的學生跟小六的學生玩不起來,所以我跟姊姊在一起的時間比較多,連小時候光屁股一起洗澡的印象都還很清晰。我們一起在澡盆里學游泳,用一個很大的、做成黃色小鵝的樣子的游泳圈,一邊游還一邊假裝有船要開過來。這就是我們想象的世界,一個澡盆就像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,攪動一下洗澡水就成驚濤駭浪,就足以把我 們淹沒,我們在這種假想的危險中大聲喊叫,興奮不已。上幼稚園以后,姊姊除了在學校里是跟女同學玩,大部分的時候我們還是都混在一起,感情很好。

下課之后我們會先回家,把書包放好,吃飽飯再出去玩。我們跟吳家的孩子在一起的時候,總是再分成几個小圈圈,阿珍、榮煌跟我哥哥最要好,我、阿仁哥,加上王家的阿宣仔是同年的死黨,阿芬、我姊和阿嫣則是親昵的手帕交。我們各玩各的游戲很簡單,湊在一起玩則比較刺激,不過也比較容易吵架。

宜蘭醫院的旁邊就是一大片田野,雙腳踏著泥土的感覺是在台北沒有的。在台北的時候,我們是住在二樓,只能從窗戶往外看著繁忙的市街,跟土地是分開的。現在我們看出去就是平地,走出去就踏在堅實的土地上,有一種跟土壤不受分隔的暢快與自由。我對 宜蘭一直懷著一種特殊的情感,我寫了〈鹿港小鎮〉以后,還回去過那個地方兩、三次。巷口那棵靠牆邊的大榕樹是我們的精神堡壘。這棵榕樹長得很好,它有一邊的枝干很大,很適合小孩子爬,每次我一定順著那里往上爬,爬到一個至高點,坐在那里覺得自己像個國王一樣,居高臨下,可以看到好遠好遠的景色。

〈童年〉的歌詞第一句是:「池塘邊的榕樹上,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」,里面只有池塘是我搬過來的,其他的場景都一模一樣。午睡的時候,所有的人都待在醫院休息,外面就是知了那種「唧……唧……」的叫聲,有時候我從冰箱里偷了一個椪柑,爬到樹上吃著冰涼的果肉,就是仲夏時節最高級的享受。當然,夜幕低垂時,我們小孩子最常玩的就是捉迷藏,當鬼的要把頭蒙在樹干上,數到一百下,其他小孩 子就會趁這個時間四處躲藏。等到鬼去抓人的時候,小孩子們又要從藏身之地沖出來,奔向那棵大榕樹。所以你瞧,我們打鬧追逐都是圍繞著那棵樹,直到小孩子玩累了,回家洗澡,被爸媽催著上床睡覺,我們才暫時離開大榕樹,在甜美的夢境里繼續方才沒有完成的游戲。家家熄燈后,原有夜里的燈火和嬉鬧聲此時又會變成一片漆黑安靜,伴著田里傳來的蛙鳴,如仲夏夜的搖籃曲。這時的榕樹就如同巨人的身影,穩穩地站在那里,好象在告訴我們不要擔心任何事情,就算生活里碰到一些小麻煩,它也會當我的靠山。

(《童年》,聯合文學,2002.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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